第九集 (上)
勤王府世顯訴真相 百花山智慧救長平
作者:葉來香/台詞記錄:阿貓/校對、配圖:jiamin

  羅克勤王府。
  如何將周康就是明朝末代駙馬周世顯的事情,委婉地告訴自己的阿瑪,讓阿瑪能夠接受這個事實又不會勃然大怒,婉君格格可謂著實費了一番苦心。
  一日,婉君手端一杯清茶,緩緩走進了勤王爺的書房。
  「阿瑪!請喝茶。」婉君乖巧地叫了一聲。
  「哎喲,不得了了,怎麼勞動你來替爹送茶?」勤王爺倍感驚訝。
  「阿瑪,這可是你最喜歡喝的兩前龍井。我費了好大好大的勁兒,才找到這麼一點點。阿瑪,您嘗嘗看。」婉君撒嬌地說。
  「好好好。哎呀,嗯。」見到女兒如此慇懃,羅克勤受寵若驚般的品嚐起來。
  「好喝嗎?」婉君試探著。
  羅克勤一聞一品:「好喝,好喝,怎能不好喝呢,這是阿瑪最喜歡的茶,也是格格對阿瑪的一片孝心。阿瑪怎麼能說不好喝呢?哈哈哈……」他顯然早已被杯中的茶香和女兒的美意陶醉得語無倫次了。
  「阿瑪!你說到哪兒去了嘛?這茶好,你就說好,要不好呢,你就要說不好。」婉君打算漸漸引阿瑪上套。
  「哦,這個茶呢,好!真的好!可以了吧?哈哈哈……婉兒,去找周康,多學一點漢字,學會了之後呢,就回頭來教阿瑪。」羅克勤絲毫看不出女兒有所意圖。
  「嗯。」婉君口中答應可是人卻未挪半步。
  見婉君站著不走:「婉兒啊,阿瑪不是要趕你走,阿瑪真的是有事要辦啊。」羅克勤拿起筆又要接著批起公文來。
  「婉兒也有事要說。」婉君終於硬著頭皮道出自己來的真實目的。
  羅克勤恍然大悟:「哦,明白了!在這兒甜言蜜語,是有事要求阿瑪。哈哈哈……婉兒,你是不是在外頭闖了什麼禍了?」他還在和婉君打趣。
  可是婉君一個勁的搖頭。
  羅克勤更加的不解:「那……是為了什麼事?」
  「我說了,您可不許生氣哦。」婉君小心翼翼地試探著。
  「哎呀!跟我談起條件來了!好,你說,不生氣……嘿嘿嘿……」羅克勤還是以為沒什麼大事,顯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。
  「那……我說了!」婉兒的話就像擠牙膏一樣。
  「婉兒,怎麼這樣婆婆媽媽的嘛,說,快說。」看到婉君吞吞吐吐的,羅克勤有些不耐煩。
  婉君慢慢的一字一頓:「我是說,咱們府中的周康……」
  「嗯?周康?」羅克勤一楞。
  「嗯,周康其實不是周康。」婉君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了。
  羅克勤越聽越糊塗:「這……周康不是周康?那……誰是周康啊?」
  「哎呀,不是誰是周康啦,是……周康其實是另外一個人。」婉君答非所問地回答著。
  「婉兒,你別在這裡跟阿瑪兜圈子好不好?」羅克勤顯然被她繞煩了。
  婉君一咬牙:「周康是明朝駙馬周世顯。」她終於一句話飛快地道出。

  羅克勤猛地站起來:「你說什麼?你再說一遍!」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  婉君乾脆扭過頭:「周康是明朝駙馬周世顯。」說完,她根本不敢看自己的阿瑪。
  「婉兒,這件事情,不可以隨便的胡言亂語的哦!」羅克勤越發感到事態的嚴重。
  「是真的。」婉君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。
  羅克勤猛一拍桌子:「混帳!真是混帳!」頓時他氣得破口大罵。
  婉君嚇得直打哆唆:「不是說好了,不跟人家生氣的嗎?」她有些後悔剛才把話說出。
  羅克勤氣得語無倫次:「婉兒,竟然……竟然一個明朝的駙馬,住進我們王爺府來了!這不是豈有此理……豈有此理嗎?」頓時,他不知所措起來,站在那裡直喘氣。
  「可……可是這人,還不是你自個兒挑進來的?」婉君面露難色。
  「我問你,你是怎麼知道的?」羅克勤一時答不上來。
  「他去給長平公主上墳,讓我給看見了。」婉君唯唯諾諾地解釋著緣由。
  「啊?這麼說是真的了?他認了?」羅克勤仍有些半信半疑。
  「嗯,他認了。」婉君只好點頭。
  停滯了幾秒鐘,羅克勤突然暴怒起來:「你去把他給我叫來!」剎時,書房中充斥著他氣憤的吼叫聲。
  直嚇得婉君面無血色,六神無主般、逃也似的跑出書房;身後,羅克勤此時已經七竅生煙。
  一會兒的工夫,婉君便帶著周世顯來到書房。
  羅克勤此刻已經在椅子上坐定等候,看上去餘怒未消。
  「阿瑪,周先生來了。」說完這句話,婉君便走到羅克勤身旁站著。
  周世顯單膝跪地行禮:「晚生周世顯,拜見王爺。」
  「你到底是周康,還是周世顯?」羅克勤開門見山地問道。
  周世顯毫不諱言:「是周世顯,周康是晚生的化名。」
  「那你化名欺騙本王,是何居心?」羅克勤怒不可遏地質問著周世顯。
  周世顯絲毫不慌亂:「王爺息怒。王爺對晚生有救命之恩,又有知遇之德,晚生怎敢存心欺騙王爺?請王爺明察。」
  「你說下去。」羅克勤一擺手,讓周世顯站起。
  「晚生為躲避李闖追殺,化名周康,流落民間。王爺請想一想,古往今來,歷次改朝換代,新朝君主往往把先朝宗室一概清除,以絕後患。晚生也是逼不得已,隱瞞身份,以防不測。」周世顯平靜地解釋著自己化名的原因。
  他說得有根有節,有理有據,在情在理。的確,如果當時他沒有逃出北京城,沒有隱姓埋名
地跟隨難民一起逃到關外,沒有被陰差陽錯地抓進勤王府,也許,會被李自成的追兵抓住送去領賞,會因窮困潦倒而餓死街頭,會被清兵當作關內來的奸細錯
殺,甚至根本無法存活到今天!
  見羅克勤一時無語以對,婉君在一旁插話:「阿瑪,這周……他也是情有可原嘛,在亂世之中,如果他不隱瞞身份,無異於把舌頭往那剃刀上磨。」她不失時機地為周世顯開脫著。
  「照你這麼說的話,你就是一個貪生怕死之徒啊!」羅克勤沒有理會婉君的話,繼續向周世顯質問。
  「螻蟻尚且偷生,晚生焉能例外?不過,晚生雖然貪生,卻不懼死!只要死得其所,晚生是萬死不辭。」周世顯不卑不亢地回答著羅克勤。
  孰料羅克勤繼續向周世顯發難:「好!那你潛伏在本王爺府,你有何圖謀?!」
  「絕無任何圖謀。王爺對我有救命之恩,又收留在身邊,實在是感激不盡。」周世顯的臉上滿是真誠。
  「對呀,阿瑪,要不是您收留他,他早就讓您的親兵給殺了;所以您要怪呢,也就只能怪那些親兵,把他給抓了來。」見父親沉思,婉君又小心地向前遞著不痛不癢的話。
  見婉君處處為周世顯說好話,羅克勤終於忍不住了:「婉兒,你怎麼處處護著他?你到底是護著你阿瑪,還是護著他?」他此時的感覺,就像是自己的每一記重拳都打在了棉花堆上——即使有勁也無法使出。
  「婉兒當然是護著阿瑪的嘛,婉兒是怕阿瑪錯怪了他,也怕阿瑪錯殺了他,恐怕你日後會後悔。」究竟是在護著哪一方,恐怕此刻只有婉兒自己心中知道。
  答不上婉兒的話,羅克勤繼而轉向周世顯:「好,周康,本王爺再問你,你身為明朝駙馬,而今你為大清朝獻策出謀,難道你不怕於心有愧嗎?你不怕世
人對你有所誤解嗎?你不怕世人把你當成秦檜之流嗎?」連珠炮似的發問,他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難以應答,一個比一個尖銳,一個比一個刻薄。
  周世顯上前一步:「千秋功過,自有後人評說,晚生做事,只問天地良心。」他仍然面無懼色。
  「哦?!好!你倒說說看,你是什麼樣的天地良心?」羅克勤暗暗吃驚。
  「王爺,請恕晚生大膽直言。晚生自小生在官宦之家,此後又被選入宮中當駙馬,所謂榮華富貴,自不待言。晚生曾多次向王爺提及,明朝之亡,在於朝
綱混亂,不能以民為本;李自成之敗,如同出一轍。自從戰亂開始,晚生流落民間,始知道百姓之苦,百姓不管是誰人當政,只要能過太平的日子,豐衣足食,別無他求。晚生妄圖以天下蒼生著想,希望大清朝能以仁政治天下,此乃大清朝千秋萬世之本,也是天下黎民之福。」
  這番陳詞,周世顯講得入情入理,說得有憑有據;自小在官宦之家的成長感受,被選中駙馬後所經歷的明朝衰亡的見證,逃難時親眼所見的百姓的疾苦,被抓入勤王府後的所見所聞、所思所想、所作所為,使得他一時間心潮洶湧,感歎不已。
  「好!周……周康,本王爺沒有看錯你。」周世顯的這番話也令羅克勤頓時從震怒轉為讚許。
  「阿瑪,您是不責怪周先生了嗎?」見阿瑪接受了周世顯的解釋,婉君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  羅克勤沒有回答,大笑起來。
  見氣氛緩和了下來,周世顯忙謝過王爺與格格。
  「我早就說過了,我阿瑪是通情達理之人。不過,我現在倒不知道要叫你什麼好了。」婉君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。
  「婉兒,我想這件事情,暫時不要宣揚出去,也不能夠讓朝廷知道;等待時機,阿瑪再處理,啊?」在知道了周世顯的真實身份以後,羅克勤開始考慮下一步的應對之策;他要在適當的時候,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。
  婉君連忙點頭答應。
  北京城外,一間茅舍內。
  受傷的長平一個人靜靜地躺在用草鋪成的床上。內有餘毒,外有創傷,她已經昏迷了幾天幾夜了。突然,她咳嗽著醒過來,慢慢睜開眼睛,環視著四周: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她暗想。腦子暈沉沉的,掙扎著坐起來。一陣劇烈的疼痛湧上胸口,不由得又讓她緊皺眉頭。她掀開身上的棉被勉強爬起,踉踉蹌蹌走到一個木凳旁扶住桌子慢慢地坐下,又是一陣如燒灼般的劇痛襲來,長平不得不捂緊了胸口。
  剛好這時李清華推門回來,看到長平從床上自己走下地,禁不住一驚。
  「公主,你怎麼下來了?」李清華把手中的劍放在桌子上,一邊詢問著。
  「李大哥,這是什麼地方?」長平又一次環視著這間茅舍。
  「這已經是北京城外了,你放心吧,不會有人找到的。」李清華一邊解釋,一邊寬慰著長平。
  長平這才鬆了一口氣:「我還以為自己到了陰曹地府。」
  聽到長平這麼說,李清華會心一笑:「你想去陰曹地府可沒那麼容易,得先問問我。」為了讓長平開心,他故意風趣地說。
  哪知長平卻默默搖搖頭:「我倒不是怕死,只是……只是有好些心願未了。」一時間,身心俱傷的長平又悲憤起來。
  看到長平這個樣子,李清華又忙安慰道:「放心吧,你不會有事的。」「對了,我採了些野果回來,夠你吃上一兩天了。」為了不使公主更加傷心,他突然換了個話頭。
  一聽李清華為自己準備了幾天的野果,長平不禁又著急起來:「怎麼,你要走嗎?」此刻,自己外困內傷的境地中,她是多麼需要一個靠得住的人來安慰、保護、時時刻刻守候在自己的身旁啊。
  李清華猶豫了一下:「我剛才給你治傷,發現你的外傷已無大礙,可是我發覺,你的經脈絮亂,內傷甚於嚴重,所以我得出去,幫你找些藥回來才行。」他向長平道出了自己要出去的理由。
  長平點頭。
  「你好好待在這兒,千萬不要亂動,等我回來。」李清華要在外出找尋藥物之前,把一切事情都安頓好。
  說完李清華拿起剛剛放在桌上的寶劍轉身欲走。
  「李大哥!」長平連忙叫住他,不放心地叮囑道:「萬事小心。」
  李清華會意地點了一下頭,走出門去。
  目送李清華離開了茅舍,孤獨、寂寞、傷感、徬徨又悄悄爬上長平受傷的心頭……
  北京城內。
  李清華在大街上打聽哪裡有藥鋪,可是找到的幾家藥鋪,都未有能夠治療內傷療效卓越的鴨舌草。頗感失望之餘,突然眼前又出現了一家還算大的中藥鋪子。「試試看吧。」他這樣想著,於是便走了進去。
  「掌櫃的,請問這兒有鴨舌草嗎?」剛一進門,迫不及待的李清華就向站在櫃台裡的人詢問。
  「鴨舌草?你……你是制將軍!」哪知那人一抬眼便認出了李清華。
  李清華頓時一楞!此刻的處境已讓他變得格外的敏感和警惕。
  「你不認得我了?我跟隨過你,王山王大夫啊!」見李清華沒有說話,藥鋪掌櫃忙自我介紹。
  李清華恍然大悟,又從頭到腳地看了那人一遍,這才放下心來:「王山,真的是你嗎?」他感到又驚又喜。
  「制將軍,請裡面坐……」說著話王山就招呼李清華到內室。
  李清華趕緊拒絕:「不,我得趕去找鴨舌草。」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身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畢竟,茅舍中受傷的長平,還在等著自己找到鴨舌草給療傷治病。
  「鴨舌草,這個小店是沒有。制將軍,是什麼人受了這麼重的傷,要用到鴨舌草?」王山不解地問道。
  「是啊!」聽王山這麼問,李清華沒有正面回答,深歎了一口氣。
  「王山,我得先走了。」見王山的藥鋪裡也沒有自己急需找到的鴨舌草,李清華倍感失望。該上哪兒才能夠找得到呢?想到這裡,他轉身又要離去。
  「制將軍,你不要花力氣去找了。這個鴨舌草是奇珍異草,尋常的店哪會有。」王山連忙提醒李清華。
  聽到王山的話,李清華的心情頓時急切起來,他緊皺雙眉,低下頭沉思著。
  見李清華著急的樣子,王山突然想起了什麼:「不過,有個地方也許會有。」
  「在哪裡,快告訴我!」突然又聽到王山的這句話,李清華馬上眼前一亮。他此刻急得連心都快跳出來。
  「那次,我隨制將軍入京的時候,在吳三桂的府邸見過,我還偷著來給制將軍治傷;我記得那個時候,我沒有拔乾淨,也許還會長出那麼一點點。」王山終於說出哪裡可能會有他苦苦找尋的鴨舌草。
  「那我得去試試!」一聽到可能在吳三桂的府邸找到鴨舌草,李清華頓時來了精神,他下定了決心要去闖一闖。
  喇嘛寺。
  婉君和周世顯在佛像前。
  婉君雙手合十,默默禱告;周世顯立在一旁,默不作聲。
  見周世顯沒有禱告的意思,婉君用力將他拽到了跟前。
  周世顯只好也將雙手合住,微閉雙眼,默默地在心中禱告。
  隨後,周世顯與婉君走出殿宇,來到廟院當中。
  「剛剛你禱告什麼?」婉君問周世顯。
  「禱告天下蒼生,免受戰亂之苦。」周世顯回答。
  婉君卻不相信:「我看哪,你一定是禱告長平公主;死後再生,生能聚首,死能白頭。」
  「如果人死真能復生的話……」周世顯好像在自言自語。
  「你猜我剛剛禱告什麼?」婉君換了個話題。
  周世顯忙著敷衍:「王爺健康,王府安寧。」
  「我就為別人操心,就不為自個兒操點心啊?」婉君略帶責備地問道。
  「聽說,這裡原來是吳三桂的府邸。」周世顯有意岔開話題。
  「你呀,又跟我打岔,哼。」婉君顯得有些失望。
  喇嘛寺內室。
  此刻羅克勤正在與廟內教主密談。
  「教主,本王爺此次前來,是受了皇太后的口諭。皇太后垂注大藏經的進展如何?此外,關於探測龍脈之事,也希望教主能加緊進行。」羅克勤一語道出今天此行的目的。
  正在這時,李清華無聲無息地來到窗外,悄悄地偷聽著裡面二人的談話。
  「多謝太后與王爺的垂注,大藏經已快完成,再過半個月便可竣工。至於探測龍脈一事,此事關係大清朝的千秋功業,小可不敢怠慢,只等一有眉目,定當稟報王爺,再作定奪。」喇嘛教主忙回應著羅克勤的問話。
  「好,本王爺就把教主所言回稟皇太后。教主,這件事情十分重要,多爾袞王爺和皇太后非常關注此事,希望能夠在皇上正式聽政之前找到了龍脈,好以固保江山。」羅克勤表情嚴肅,一本正經地告誡著。
  「在下明白,探尋龍脈一事,一定抓緊進行。」喇嘛教主忙不迭地應允。
  隨即,羅克勤起身走出,在向喇嘛教主告辭以後,帶著一直等候在院
中的婉君、周世顯及眾護衛離開了喇嘛寺。
  藉著濃密的樹葉暗暗躲在牆梢上的李清華,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。
  當天深夜,李清華藉著夜色,悄然無聲地翻牆潛進了喇嘛寺,趁其守備稍有鬆懈,硬是劫持住喇嘛教主,從他手中搶到了可治長平創傷的鴨舌草,隨即跳窗而逃!
  費盡艱險,終於奪到了鴨舌草。回到為長平療傷的茅舍,李清華精心照料著公主。療傷煎藥,時時刻刻無微不至的關懷,溫暖著長平冰冷傷痛的心。漸漸,
長平的傷已經開始慢慢痊癒了。一日,兩人一同飲著清泉,突然看到長平感激地看著自己,李清華頓時有些不知所措,他愣在那裡一動不動。多少天以來,他朝思暮想的,不就是能和長平一起留在一個沒有煩惱、追殺、困擾和憂愁的地方嗎?長平能夠忘記她的駙馬嗎?他們可以馬上開始甜美的田園生活嗎?就住在這簡陋的茅舍中,遠離塵世。他李清華願意就這樣一輩子守護著公主,深愛著長平,就這樣和長平永遠在一起。想到這裡,他早已忘記了杯中的泉水,只顧呆呆地望著公主……
  由於用了李清華搶來的鴨舌草療傷,長平的傷勢開始大有好轉。一日,她獨自在山間舞起寶劍;騰翻之迅速,身手之敏捷,如入無人之境!根本無法讓人相信,眼前已把大雁神功練就得爐火純青的長平,就是幾日之前由於服用了鴨舌草而傷勢初癒的公主……
  山谷裡,溪水邊。
  坐在潺潺的流水邊,長平已經基本痊癒了,她此時的精神也已好多了。坐在一塊溪邊的石頭上,她慢慢梳理著自己的長髮;另一邊,李清華正在火堆上烤著一條從溪中抓來的魚。
  見魚已烤熟,李清華連忙殷勤地起身將魚遞到長平面前,長平笑著搖搖頭。見長平沒有接魚的意思,李清華只好和她背對而坐。
  「好美,我從來都沒有見過,像這麼美的景致。」彷彿遠離了世間的煩擾憂愁,長平發出了來自內心的感歎。
  「只要你願意,你天天都可以這麼做。」李清華安慰著長平。
  長平繼續感歎著:「我常常在想,很喜歡像這樣子,粗茶淡飯,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,了此一生。可是誰讓我偏偏生在帝王之家呢,還要做一個落難的公主。」
  也許是幽雅的景致,難得平靜的心情,又一次地讓長平感慨萬千。
  「人生不如意的事,十常八九,但是人生應該由自己去把握。」李清華仍在勸慰著她。
  「你是說……?」長平略有不解。
  李清華連忙表白:「哦,我是說,只要你願意,我可以陪你遠走天涯。」他此刻是多麼希望長平能夠答應他一同遠走高飛,不會再去找她的什麼駙馬。
  可是聽了這話,長平只是淡淡一笑:「人家說,平生得一知己,死而無憾。只是我現在舊恨未了,又添了新仇,就是走到天涯海角,也不會甘心的。李大哥,你理解嗎?」
  「我明白了。」見長平這麼說,李清華默歎一口氣,只得作罷。
  二人隨後一起走在山間的小路上。
  「李大哥,我的傷好了,我們該去辦正事了。」長平說出了她的計劃。
  「你還想去找周世顯?」李清華有點明白長平的心思。
  長平點頭。
  「我看你乾脆把他忘了,明天我陪你去南方尋找永太子好不好?」李清華時時刻刻都在盼望著、期待著長平能夠及早痛下決心,和周世顯一刀兩斷!
  誰知長平一口回絕:「不,他這個駙馬,是父皇做主、由我親手所選,不管怎麼樣,我總得跟他做個了結。那一天在百花山,要不是你阻撓我,我就把他給殺了。」顯然她仍舊不能忘卻那天在假墳前看到的令她心酸的一幕。
  「幾天前我搶鴨舌草的時候,又見到他,他跟番邦女子在一起。還有,在客棧傷了你的把總,也跟他在一起。」聽完長平的最後一句話,李清華感覺到長平與周世顯的感情已出現明顯的裂痕,他又趁機告訴長平那天他在喇嘛寺的見聞。
  聽完李清華的講述,長平頓感悲憤。
  為了能真正見到周世顯,當天深夜,李清華和長平二人無聲無息地摸進了勤王府。
  在悄然幹掉兩名守衛之後,長平來到一窗前,向窗內窺探著,屋裡正是她朝思暮想、苦苦尋找的周世顯!此刻,周世顯獨自坐在桌旁飲酒,長平順勢躲在窗外,靜觀著屋裡的動靜。
  周世顯緩緩站起走到窗前:「明月幾時有,把酒問青天,不知天上宮闕,今昔是何年?但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。」對長平的無限思念之間,他吟起了蘇軾的那闋《水調歌頭》。
  此刻,在周世顯的身後,婉君掀開門簾,毫無聲響地走進了周世顯的房間。
  聽到周世顯吟出這首詩,躲在窗外的長平不禁感觸良多;原來世顯仍然在思念著自己!他並沒有忘記她!他永遠是她的駙馬,她一個人的駙馬!她要告訴他,她此刻就已來到他的身邊,她也只屬於他一個人,她是他一個人的公主!
  想到這裡,長平已按耐不住,她剛要現身在周世顯面前,卻從屋內突然傳來了婉君的聲音:「什麼詩這麼好聽呀?」長平只好又重新隱藏起來。
  「這是一首詠月的詩,也是一首思念親人的長歌。」見婉君聽到自己吟詩,周世顯低聲回答。
  窗外的長平默不作聲,繼續傾聽著二人的對話。
  婉君接著試探:「那我看,你還在想你的公主了?」見周世顯沒有回答,她又繼續問道:「說真的,她到底還在不在人世?」
  「她不在了。」猶豫了一下,周世顯勉強吐出這幾個字。
  窗外暗中躲藏的長平不由得心頭一震。
  「她真的不在了嗎?」婉君似乎一定要刨根問底。
  「你為什麼這麼有興趣問我這件事?是不是想抓到公主,以示你大清國威?」周世顯轉過頭,面無表情地反問著。
  「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啊?」婉君顯然被周世顯的話激怒了。
  「只要抓到了大明朝的公主或駙馬,或以斬首示眾,或以囚入深宮,這不都是歷代得勝的君主最喜歡做的事嗎?」由於經歷了明朝的衰亡,新朝一些經常對待舊朝君臣的方式,讓周世顯感觸更深。
  婉君剎時氣得語無倫次:「你!你太沒有良心了!」
  「格格,格格!不要生氣了,我知道我說錯了話,我只是想探一探虛實罷了。」見婉君真的生氣了,周世顯急忙解釋。
  婉君回過頭:「哪那麼多心眼兒?」她輕聲責怪著周世顯。
  「處於我這個位置,不能不多加提防。」周世顯道出了自己擔心的原因。
  「到現在,你還在提防我?我真是白費用心了。」聽了周世顯的解釋,婉君覺得自己的真心被誤解,感到無比的委屈。
  周世顯連連道歉並寬慰著婉君:「格格,我知道我錯了。格格對我的恩情,我完全清楚,周世顯永誌不忘。」
  「你真的清楚我的心?」婉君突然大膽地發問。
  周世顯沒有看婉君,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  「有一句話,我一直想對你說……」看來此刻婉君要徹底表白了。
  窗外的長平把二人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地聽在了耳中。每一字,每一句,都像刀、像針一樣的刺在了她的心上!不僅僅是心,直到把她的五臟六腑都扎得滿是傷痕,千瘡百孔!多少個黎明,多少個夜晚,她都在思念著曾經只屬於她一人的駙馬!含樟樹下立過生死誓約的駙馬、現今世上她唯一的親人!可眼下,曾經最愛的人與自己近在咫尺,卻感覺是那般的遙遠!看到的,聽到的,卻是他在滿清的王府裡與一個陌生的滿族女子互訴真情!長平感到自己的心已破碎,淚已流乾!她無法容忍眼前的這一切就這樣發生!
  未等婉君最後的那句話說出口,長平已從懷中拿出一塊蒙面布將面容遮住,然後飛一樣地從窗口跳入房內!她以劍鞘將婉君打在桌子旁,正欲一劍刺去,周世顯連忙撲在婉君身上,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長平的劍鋒!此刻長平的劍直指二人的頭顱,大概只有幾寸遠,只要用力一刺,二人必然命喪在她的劍下!然而長平猶豫了片刻,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狠心下手,無奈之下,只好撤回劍鋒,奪門而出!
  勤王府這時候已經亂成了一團,「來人吶,抓刺客——」的喊叫聲在黑暗中充斥著整個王府。
  見婉君追出門外,周世顯也急忙跟去。
  聽到打殺聲,羅克勤也隨護衛們一同趕來增援。混亂之中,羅克勤被刺客一掌擊中了胸口;也就在此時,他終於看清了來者的面孔,認出了李清華!
  經過一番混戰,李清華最後扶起負傷的長平,逃出了勤王府。
  藉著夜色,二人跌跌撞撞地逃到大街上。為了躲過勤王府護衛的追擊,李清華只好扶著受傷的長平,敲開了曾經在闖軍軍營中的舊識——王山的家門,平安躲過了追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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