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集 (上)
秉公道太后放世顯 棄塵緣公主變神尼
作者:葉來香/台詞記錄:友情8次方/校對、配圖:jiamin

  羅克勤王府。
  自從周世顯入獄以後,婉君和羅克勤每天愁眉不展。這天,二人又來到客廳,羅克勤面色凝重地坐在椅子上沉思著,一言不發。
  「萬一,他暗地把周世顯給害了,哎呀!那怎麼辦?!」站在旁邊的婉君擔憂著,焦躁不安。
  「婉兒,依阿瑪看,還不至於會這樣吧!」看到婉君急得火燒火燎,羅克勤極力勸慰她。
  聽到這裡,婉君猛然回過頭:「什麼不至於!要等他真下了手,那什麼都晚了,阿瑪!」她走到羅克勤跟前大叫著。
  羅克勤突然感到婉君急迫的心情有些不一般:「婉兒,你怎麼會這麼急?」他滿臉狐疑的發問。
  「人命關天還不急嗎?」婉君緊鎖眉頭。
  羅克勤慢慢地拋出一個讓婉君根本想不到的問題:「婉兒,你跟阿瑪說心裡的話,阿瑪才能夠幫得上你!你是不是喜歡上周世顯了?」他一語道破。
  「我……」婉君一時語塞,羞得面紅耳赤。
  「你說,誠誠實實的跟阿瑪說!」羅克勤步步緊逼,一定要她說出實話。
  「我……」婉君走到一邊低下頭,一個字也答不上來。
  羅克勤慢慢站起走到婉君身邊:「婉兒,你娘死得早,她臨走的時候,最不放心的就是你!你娘說:『女兒的一世,父母都是其次,最重要的是丈夫』。她讓我答應她,為你找個好女婿。」聽到這裡,婉君偷偷把頭轉過來,眼前一亮,繼續傾聽著。「阿瑪答應了你娘!你娘才把眼睛合上的。婉兒,跟阿碼說實話。」說完這句話,羅克勤重新坐下來,等著婉兒的回答。
  婉君大著膽子偷瞥了一眼阿瑪,又馬上含羞地把臉轉過去,抿著笑點了頭。
  「真的是這樣嗎?」羅克勤似乎還有點不放心。
  「阿瑪!周世顯他不好嗎?」婉君沒有回答他的話,反而反問道。
  羅克勤急忙擺手道:「不,周世顯非常的好!不但才貌雙全,人格端莊,只是……」他突然停下來不說了。「只是什麼?」婉君不解地問。「只是他是前朝的駙馬!」羅克勤最後說出了自己的擔心所在。
  聽到阿瑪是擔心這個,婉君鬆了一口氣:「反正長平公主都死了!」她爭辯著。
  羅克勤仍然不放心:「婉兒,她真的死了嗎?」
  婉君顯得底氣十足、胸有成竹地回答:「我親眼看見的墳,哪還有假!」

  羅克勤收回懷疑的目光:「婉兒,你的眼光很不錯。可是看周世顯目前的情況跟處境,將來會給你帶來很多的波折!你承受得了嗎?」他想要試探一下自己的女兒。
  哪知婉君毫不猶豫:「既然是女兒選中了他,我願意為此付出代價!」
  羅克勤沉吟片刻:「婉兒,你是阿瑪唯一的女兒,阿瑪希望看到你幸福、快樂,不希望看到你傷心、失望啊!婉兒!」他是多麼心疼自己的女兒,不願意將來她有什麼閃失或不測。
  「阿瑪,周世顯他不會讓我失望的,女兒要是嫁了一個不如意的男人,那麼才叫一輩子傷心、失望呢!」婉君說得在情在理,毫無半點猶豫的神色。
  聽到這裡,羅克勤又站起身走到婉君身後:「婉兒,你真的決定了?」他是想給女兒作最後的抉擇。
  「決定了。」
  「不後悔?」
  「不後悔!」
  羅克勤的屢次試探和考驗,非但沒有讓婉君絲毫動搖,反而讓她更顯出斬釘截鐵的決心和勇氣。
  「好,阿瑪成全你!阿瑪現在就去稟告太后,把所有的事情、前因後果說個清楚!然後替你把周世顯救出來!」看到婉君的決心如此堅定,羅克勤也彷彿被感染了。
  「阿瑪!我的好阿瑪!」婉君一下子撲到羅克勤的懷裡,感激萬分。
  羅克勤欣慰地大笑。
  皇太后寢宮。
  次日,羅克勤來到皇太后的寢宮。
  「這些日子你都在忙些什麼?」行過君主禮儀之後,皇太后問道。
  「咱們剛剛入關,百廢待興,尤其是滿漢之間有不斷的衝突!為臣不得不去料理、平衡。」羅克勤小心回答著。
  皇太后贊同道:「皇上還小,朝裡的事全仗攝王爺主持;你跟他是親兄弟,凡事你得多幫他出點主意。我聽說,那『十從十不從』的章法,就是你找的能人出的主意?」
  羅克勤急忙點頭。
  「那主意出的不錯!要不然漢人哪能那麼快就平息。」皇太后讚賞地說。
  「皇太后英明,微臣今兒個來,也是為了這件事……」聽到太后無意中流露出對周世顯「十從十不從」的賞識,羅克勤連忙不失時機地說出此行的緣由。
  太后略感驚奇。
  羅克勤一邊回答,一邊偷偷抬眼觀察著太后的表情:「出這個主意的不是別人,他正是前朝駙馬周世顯。」他終於找準了時機,在太后面前道出了周世顯的真實身份。
  皇太后更加的不明白:「前朝駙馬?他在哪兒?」她一臉的疑惑。
  「正在微臣的府裡。」羅克勤答道。
  皇太后頓時來了興趣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  羅克勤道出了自己是怎樣收留周世顯在王府裡的前因後果:「李自成逼宮之後,明王室的人亡的亡,逃的逃!周世顯逃到了關外。微臣見到了周世顯,他是一表人才,所以微臣就把他留在府裡當差。自從咱們入關之後,許多漢人一直要反抗咱們大清朝,周世顯就想出了『十從十不從』。這『十從十不從』,幫了我們大清朝不少的大忙。」聽到這裡,太后頻頻點頭。「雖然也有人說周世顯這麼做,是為了漢人自個兒的利益。可是微臣一直沒有理會。」羅克勤說出周世顯對清廷之最大的貢獻,說完他馬上低下頭去,暗暗猜測著太后的反應。
  皇太后慢慢站起:「這有什麼?任人為賢,擇賢而用,這是咱們早就說定的。」她顯然對羅克勤收留周世顯進王府、並委以重用一事完全認同。
  羅克勤卻仍不敢鬆懈:「啟稟皇太后,雖然他是個賢才,可是他還是明朝的駙馬啊!」他又小心謹慎地試探了一句。
  「那又有什麼呢!就是前朝的皇帝,只要他不為非作歹,咱們一樣寬大為懷!」皇太后還是覺得沒什麼不可。
  羅克勤這才放心:「皇太后英明!皇太后真是心胸寬大,日月入懷,不愧是天下之儀表!」他趕快大加稱讚起來。
  皇太后有些不理解:「你就為這件事來見我?」
  「啟奏皇太后,攝政王爺把周世顯給關了起來。」繞了半天的圈子,羅克勤終於說到了重點。
  「那是為什麼呀?」皇太后又有些不明白了。
  「啟奏皇太后,必定有人在攝政王爺背後挑釁!如果咱們殺了周世顯的話,那些反清復明的志士們,不就師出有因了嗎?」羅克勤顯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。
  「有理。」皇太后點頭。
  「再說,周世顯他的確是個功臣!我們不但不獎勵,而將他治罪的話,那麼,那些個有志之士,怎麼敢再為咱們大清朝辦事呢?」看到皇太后沒有反對,羅克勤趕快趁熱打鐵,他決定把事情說得越發嚴重一些。
  「說下去。」皇太后靜靜地聽著。
  「如今南明未平,天下尚未一統!目前所有的一舉一動,會影響到咱們大清朝的百年根基!」
  羅克勤把所有對周世顯不利、而可能引發出來的利害關係都一一道來,觸動皇太后的每一根敏感的神經。
  「勤王爺說得有理,這件事咱家會妥善的處理。」太后終於表示答應幫忙釋放周世顯。
  「謝皇太后恩典!」羅克勤不禁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  「今後你有什麼事,就直接到宮裡來跟我說;像今天這個事,你不跟我說,我還被蒙在鼓裡。」皇太后又叮囑著他。
  羅克勤忙不迭地點頭答應。
  「如今天下初定,百廢待興,我們孤兒寡母,全仗著你們扶持了。」皇太后婉轉委託。
  羅克勤豈敢怠慢,連忙回應。
  「你先回去,這件事我會找攝政王爺去辦,叫他放人。」皇太后這最後一句話,無疑是給羅克勤吃了一粒定心丸。
  羅克勤連忙單膝跪地叩謝。
  羅克勤王府。
  幾天以後,周世顯被周樸接回王府。他踉踉蹌蹌地走進大門,雙目無神,面如菜色,由於幾天沒喝水,嘴唇邊滿是血泡。
  婉君和喇叭姑連忙奔出來幫忙扶住站立不穩的周世顯,心疼與不捨頓時充塞著婉君整個心房。
  白雲觀中。
  一日,智慧師太手提一籃青菜,和長平公主一同走進院中。
  「這些日子你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。」智慧邊走邊欣慰地說。
  長平微微一笑:「都是師傅您細心照顧,慧明感激不盡!」
  智慧緩緩推開公主房間的門:「我覺得你好像知道兇手是誰,不願意告訴我。」放下菜籃,她在桌旁坐下來,看著長平問道。
  一聽智慧這句話,長平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。
  「這……」長平站立在一旁,吱唔著,不肯回答。
  哪知智慧一語道破端倪:「我知道一定是廟中之人。」
  聽到智慧將懸念點破,長平不由得更加慌亂:「師父,反正這事已經過去了,就不要再追究了!」
  可是智慧卻繼續分析著:「我記得前些時候,你的飯菜都是單獨開的,而那些飯菜都是由慧清送給你。」
  長平聽到這話趕忙回道:「慧清?她不會這樣的!」
  智慧遂講出當初是如何收慧清為徒的經歷:「你有所不知,慧清在十四歲的時候,曾經被宮廷抓去要當宮女,她半路逃出,流落深山,是我把她帶回庵中;後來不知發生什麼事,她執意要出家,我見她心意已決,所以就收她為徒。」
  聽了智慧的講述,長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  「師父,這個事情我會小心的。」長平將話就此打住。
  心地純正善良的長平,對於陷害過自己的師姐,明明心裡十分清楚,但她也不想在智慧面前點破。她不僅僅是在為慧清遮掩著,在經歷了無數的傷害與悲痛之後,她實在無法想像,更不願接受自己的師姐居然陷害自己的這個事實;與其說長平在逃避現實,不如說她不願再承受再一次的傷害。
  看到長平極力為慧清遮掩著,智慧換了個話題:「還有一件事恕貧尼直言,我看你對駙馬周世顯還是未能忘情!」智慧這句話正說到長平的心坎中,使她又不安起來。「塵緣未泯!你非佛門中人,而且我也看過你的天命,知道你注定有九難十八劫!」長平略微有點吃驚。「我想你就好好的留在此地,修煉神功,以度劫難。」她說
出自己為公主預定的下一步安排。
  長平趕忙答應。
  隨後智慧拎起菜籃走出公主的房間。
  屋內只剩下長平一人了,她又重新陷入沉思之中。
  百花山天秀宮門前。
  智慧師太率眾尼為長平舉行賜法號儀式,正式收長平為門下弟子。
  智慧、長平與眾尼均在佛祖面前雙手合十:「我佛慈悲,賜我徒慧明『九難神尼』。」
  「扣謝佛祖賜號。」長平謝過佛祖。
  「特賜九難神尼,只受佛門律條,不受九戒束縛。潛心研習大雁神功,功成之日,自立門戶,傳益後人。」智慧在佛祖面前緩緩陳詞。
  長平又忙謝過智慧師太。
  天下間突然大亂,紛爭四起,各地武林門派及南方明朝殘部,趁滿清羽翼未滿、新生政權尚在襁褓之中、政局不穩之際,紛紛揭竿而起,拿起刀劍,共同反抗滿清的統治;一時間,許多地方的清廷機關均遭攻打洗劫……
  攝政王議事廳。
  多爾袞坐在案桌前,一臉的怒容:「天下這麼亂,你們有什麼意見?」
  一位官吏上前答道:「啟奏攝政王爺,自古邪不勝正,這些叛軍逆黨不過橫行一時,與我大清朝廷無損。」他本以為輕描淡寫地隨便敷衍一下,就可讓眼前這位以驕橫和強硬出了名的攝政王平息怒氣。
  哪知這句話猶如在油鍋裡濺進了一滴水,多爾袞勃然大怒起來:「巡府都讓他們殺了,還說與我們無損!?難道非要打到北京城,才算與我們有損嗎?」他喝斥著眼前的官吏。
  眾人一時無語,屋中的空氣頓時凝結。
  「勤王爺,你說呢?」見大家誰都答不上話,多爾袞又問起羅克勤。
  羅克勤小心翼翼地回應著:「微臣也在想該怎麼辦?攝政王爺,您知道目前咱們北京城也並不太平!黑峰教、天星幫、白蓮教,個個以「反清復明」的旗號,來反抗咱們朝廷。這種局面您只知道用武力,好像不太恰當吧?」自從他重用周世顯作為勤王府的先生以後,他已經越來越接受周世顯提出的以仁政治天下的策略。
  多爾袞略一沉吟:「那你有什麼意見?」他仍舊沉著一張臉。
  羅克勤也是面露難色:「微臣想不出什麼意見來,所以一直不敢回王爺的話。」
  見羅克勤沒有拿出什麼具體可行的方法策略,多爾袞又不屑起來:「想咱們滿人八旗,一直居住在長白山,如今能夠一舉攻進中原,威震大地,穩坐
龍廷,這是祖宗的庇護!還有,就是靠著咱們能騎善射,勇往直前,和那些個只會躲在女人堆裡的、靠紙上談兵的漢人皇族不同!你們說是不是?」攝政王一貫的強硬態度再度表露出來,不可一世地叫嚷著。
  這時站在一旁的袁寶倫開了口:「臣以為,攝政王爺說的對極了!前朝皇族別說什麼能騎善射,就算是多曬點太陽,頭也會暈。」不久之前還是明朝舊臣,如今卻厚顏無恥地譏笑起自己的祖宗來,只是為了博得新主一笑,這個軟骨頭可不想放過一絲一毫能夠溜鬚拍馬的機會。
  聽到這條喪家犬如此吹捧,多爾袞得意忘形的開懷大笑:「所以說嘛,他們怎麼能不亡?!如今還是那個老主意——打!能殺的殺,能擒的擒!不動點正格的,天下那來的太平!?」凶狠地強行鎮壓策略又充斥著他的腦海。
  「攝政王爺英明!」群臣只好眾口隨聲附和。
  只有羅克勤站在一旁默不作聲。
  「勤王爺!」見羅克勤沒有表態,多爾袞又叫住他。
  「微臣在。」羅克勤趕緊答應。
  「我看你是打仗打膩了,想刀槍入庫,馬放南山了吧?」多爾袞不軟不硬地問道。
  一句話直問得羅克勤面紅耳赤:「微臣是在想……」他緊皺眉頭,卻吱唔著說不出話。
  多爾袞一擺手,不耐煩地打斷他:「好,甭想了!等我奏明皇上、皇太后,咱們就出兵打仗!」
  攝政王此話一出,彷彿利劍已經出鞘,剛剛稍稍有了一點太平的百姓們卻渾然不知,接踵而來的血戰和屠殺又在所難免……
  皇太后寢宮。
  「又要打仗?」聽完多爾袞的話,太后不解地問。
  「可不是嘛!東邊、西邊、南邊,都在鬧騰!」多爾袞放下茶杯憤憤地說。
  「都是哪些人在鬧?」皇太后繼續問道。
  「張獻忠、東林黨,還有明朝的那個太子。」多爾袞答道。
  「明朝太子?他是想恢復他們大明朝?」一聽這句話,太后有些微緊張。
  「可不是嘛!」多爾袞面無表情。
  這下太后也覺得危機四伏了:「我早說過,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明朝的皇族後裔,怎麼會善罷甘休呢?!」
  「沒什麼了不得的!我上了半天朝,咱們不談這些吧?」多爾袞一擺手,根本不屑一顧。
  可是這回太后卻沒有附和他的話:「上回要不是我讓你把那明朝的駙馬放了,要真弄個死活,那南明反抗咱們,豈不是更有理由了嗎?」她走到多爾袞旁邊坐下。
  「沒什麼可怕的!反正水來土填,兵來將擋,要打就打吧!」多爾袞此時心裡好像除了打和殺以外,他實在找不出一丁點治理天下的方法。
  「你呀!動不動就知道打,打得了天下,服不了人心!勤王爺就跟你不同了。」皇太后倒是幾句話說出了一些道理。
  一聽太后提到羅克勤,多爾袞又變得憤憤不平:「勤王爺?唉!我看他最近老是些個大道理,八成是被那個叫周世顯的給教壞了!」
  「那倒不然。」太后一口否認:「周世顯提出的那個『十從十不從』的章法,既不殺人,又辦得了事情,老百姓都高興!」她對周世顯讚不絕口。
  「行了!你快吩咐下去傳膳吧!」一聽到周世顯的名字,多爾袞有些不耐煩。
  皇太后沒有回應他的話,反而說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計策:「我看,咱們應該收買那個周世顯,讓他聽咱們的使喚。」
  多爾袞卻絲毫也不關心此事:「怎麼個收買法?」他皺著眉頭問。
  皇太后一語道出玄機:「把他那個明朝的駙馬,變成咱們大清的駙馬呀!」原來她想一舉兩得,先拴住周世顯的人和心,再讓他為滿清死心蹋地的賣命。
  沒想到多爾袞只是回應了她幾句玩笑話,並未當真。
  一會兒,小皇帝順治進來,拉著多爾袞到御花園騎馬去了……
  寢宮裡只剩下皇太后一個人:「找個機會見見周世顯。」她自言
自語道。她此時倒是很想看看傳說中的那個擁有滿腹經綸、舉止談吐不凡的前朝駙馬,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?
  一條林間的山路上。
  幾個清兵押送著皇家的貢品,正在慢慢地向林中行走,終於到了一個叫做「猿嘯峭」的地方。這裡枝葉繁茂,林密樹高,杳無人煙,但卻又是到京城唯一可以通行的道路。見四處荒涼陰森,為首的清官只好謹慎地吩咐手下小心慢行。
  一行人正欲推車繼續向前,猛然間,兩個女俠模樣的人從半空飛身下來!
  「快把東西放下,留你們一條活路。」二女俠攔住去路,異口同聲道。
  帶隊的兩名清官只嚇得面面相覷:「這些貢品都是獻給皇上的!女俠如果劫走了,我怎麼向皇上交代?」平時欺壓平民百姓時耀武揚威的他們,此時早已經變得色厲內荏。
  二女俠輕蔑一笑:「什麼貢品?還不都是老百姓的東西!只不過是替他們要回來,不留下東西,就休想活命!」說時遲,那時快,二人未等說完這句話,剎時就衝到了跟前!
  雙方頃刻間在山路上展開混戰,不一會兒,幾個清兵被兩個女俠打得魂飛魄散,落花流水,為首的清官更是被生擒活捉!
  就在這時,又一人從空中飛躍而下;她正是昔日的長平公主,如今的九難神尼!
  「啟稟神尼,這些狗官被我們拿住了!」兩女俠高聲喊道。
  「放了他們吧,他們也沒有殺人。」神尼吩咐道。
  兩女俠放開已被擒住的帶隊清官。
  哪知,那清官趁兩個女俠鬆開自己、稍不注意時,竟飛快地撿起地上的佩刀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朝著神尼猛撲過來!
  神尼不慌不忙,伸手只輕輕一捏那刀刃,清官便鬆了手,她又飛起一腳,將刀踢出,順勢將清官也一把拋出!一切都在瞬息之間,鋼刀深深地釘上幾米遠的一棵樹幹,隨即清官的脖子也恰好落在這刀刃之上,將他自己像被晾曬的肉乾一樣,生生地掛在上面!
  「女俠饒命……!」見此情景,剩餘的清兵早已嚇得不知所措,急忙跪地求饒,磕頭如搗蒜。
  神尼上前一步,嚴厲地警告著:「你們走吧,不過以後要是讓我知道,有誰會殺害大明的子民,他,就是你們的下場!」
  「多謝女菩薩!敢問女菩薩的大名,今後回去也好供奉。」一個清兵壯著膽子問。
  「九難神尼!還不快滾!」兩女俠一起答道。
  幾個清兵立時如喪魂落魄一般,只恨自己少長了兩條腿,紛紛爭先恐後地落荒而逃。
  神尼站在原地,臉上滿是堅毅的神色;她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受盡苦難、軟弱無力的長平公主了……
  羅克勤王府。
  羅克勤與周世顯邊說話邊走進客廳。
  羅克勤在一把椅子上坐下:「聽說這個九難神尼非常厲害,不少官兵都吃過她的虧,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哪,周先生,依你之見呢?」他望著周世顯,兩眼裡充滿了期盼。
  周世顯一邊思索一邊分析著:「這些神俠大盜,一般都懷有深仇大恨,心智清明。可是依您剛才所說的,她也不過是劫糧餉,濟武林,並沒有隨便殺人,可見她不是一般殺人越貨的強盜。」他分析得合情合理,頭頭是道。但此刻,周世顯絕對沒有想到,現在江湖上傳說中的劫官濟民、神出鬼沒、令滿清時時刻刻聞風喪膽的九難神尼,竟是自己朝思暮想、魂牽夢繞的結髮之妻——長平!
  羅克勤不解地站起:「照周先生這種說法,倒是非常的奇特。」他越發覺得事情有點離奇。
  周世顯微微一笑:「所謂『盜亦有道』,其實這很尋常!」
  羅克勤略加思索:「我已奏本皇上。不過多王爺的意思呢,是要派重兵圍剿;如果抓到了那九難神尼,必可殺一儆百,平息叛亂!」
  「我倒另有看法。」周世顯看上去胸有成竹。
  「哦,你說。」羅克勤迫不及待地想聽聽周世顯的高見。
  「對付這種功高道高的神俠,萬不能使用武力。」周世顯對處理此事有自己的主張。
  聽周世顯這麼說,羅克勤笑起來:「周先生,你是一向不贊成圍剿的?」
  「是,我主張招安。武林也好,東林黨也好,就算是九難神尼,他們說的都是還之於民,以民為天的道理。可是他們不知道,老百姓要的並不是江山,並不是皇宮龍椅,也不管紫禁城裡,坐的是什麼皇上;只要是誰能夠給他們太平安寧的日子,他們就擁護誰為帝。所以他們口口聲聲,說是為了百姓,其實還不是為了他們自己。」
  周世顯一席話,道出了當今治國平天下的真諦。的確,平民百姓要的只是三餐溫飽,安逸太平,要的是安居樂業,平穩生活;並非人人想著高牆厚宅,錢財權貴。不論是誰在當權當政,只要能夠讓他們長期太平安寧的生活,也就心滿意足了。
  羅克勤連連扼首讚許:「好,有道理!周先生,我非常的贊同你這一番道理。不過,我真是不明白。」他重新又坐下來攤開雙手:「到現在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跟著他們呢?」羅克勤皺著眉頭,似乎還有些不解。
  周世顯也在對面坐下:「這畢竟是少數。有
時候我走在街上,看到市井繁榮,老百姓安居樂的景象,我就想到,真正還之於民的只有兩個字——太平!」他一語點破。
  羅克勤連連點頭。
  「王爺,你可不可以給我一隊兵馬,我願意去說服他們?」一向看起來文弱的周世顯突然大膽地問道。
  羅克勤笑了笑:「周先生,不管是東林也好,武林也好,這些個人都非常的殘忍!你現在的身份,我看不太適合吧!」望著眼前自己既得意又疼惜的周先生,羅克勤怎麼輕易捨得讓他去做那樣危險的事情。
  周世顯的臉上毫無懼色:「周世顯承蒙王爺相救,已是九死一生;之所以留此殘命,就是希望能夠為民做點事。要是我能說服他們不動干戈,就是死又何足惜呢!」為了能夠盡量用自己的力量,而使得天下少一些廝殺與流血,周世顯早已將自己個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了。
  「不妥,絕對不妥!」孰料,羅克勤一口回絕。他很清楚,周世顯既是他得意的府中先生,也是婉兒早就暗許的意中人。
  周世顯怎肯死心:「請王爺定奪。」他仍在極力請求著。
  「此事我先問過多爾袞王爺,咱們再做決定,好吧?」見周世顯一臉的誠懇與急切,羅克勤只好把事情先緩下來。
  「攝王爺請王爺即刻進宮。」家丁突然來報。
  「什麼事?」
  「軍情緊急,河南總督被人暗殺了。」
  「什麼!?」羅克勤一下子站起,大驚失色!
  「卓大人死的很慘,是被五馬分屍的!」家丁接著說。
  羅克勤激憤地望著周世顯:「天哪!周先生,卓大人是你們漢人的清官啊!」
  「多虧卓大人深明大義,河南的官民才免受戰亂之苦!想不到他們連如此愛民廉政的清官也不留!」周世顯更是悲憤,他感到所有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。
  羅克勤抬腿就往門外走去:「反了,真是反了!事態嚴重,我必須進宮去。」聽到慘案的發生,連一向聽取周世顯以仁政治天下的羅克勤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,變得憤怒不已。
  周世顯急忙擋住暴怒的羅克勤:「王爺,請你勸勸多爾袞王爺息怒,也請考慮考慮我的建議。」他此刻彷彿已經看到了天下重新大亂,流血、死傷接踵而來。
  「盡力而為,盡力而為!備馬!」羅克勤匆匆進宮去。
  客廳裡只留下心急如焚的周世顯:「這樣下去,天下又要紛爭四起了!不行,不能再等了!」想到這裡,他急忙向門外跑去,他要隻身去勸降!
  「你要去哪兒?」婉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。
  周世顯急忙停住腳步:「我要去辦點要緊的事。」見格格站在自己身後,周世顯急忙敷衍。
  婉君走到他的跟前:「你是想去招安武林?!」原來剛才羅克勤與周世顯的談話她都聽到了。
  無奈,周世顯只好實話實說:「事到如今只有這個辦法。只要能夠說服一個,江湖上的勢力就會紛紛傚尤;要不然再這樣殺戮下去,不知道又要枉死多少人哪!」他說出了心中的擔憂。
  「你不應該帶些人馬嗎?」婉君實在不放心他的安全,畢竟,她捨不得他;她還在等待著時機,要他一輩子長相廝守。
  可是周世顯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:「這樣不好,要是我帶著兵馬,他們還會相信我的話嗎?敢情以為我以理詐騙,存心殺戮才是真的!那誤會不是更嚴重了嗎?」他此刻的心中只有天下太平,多一分仁政與和解,少一點廝殺與死亡。
  「難道你就這樣單槍匹馬地去?!」婉君覺得如果讓周世顯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,獨自勸降招安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江湖人士,實在令人難以想像。她不由得焦急萬分。
  「我會帶些隨從。」周世顯胡亂應答著。
  婉君突然雙目圓瞪,她可是徹底地急了:「那怎麼行!朝廷命官有兵有馬的被殺被搶!你不要命了?」
  「人總有一死,或如鴻毛,或如泰山。我周世顯能為國為民而死,這倒反成全了我的心願。」周世顯依然毫無懼色。
  「那可不行!」婉君強硬地轉身走開,她怎麼忍心就這樣放周世顯去白白送命。
  「格格對我的情義,世顯心領神會。大恩不言報,就請格格成
全我吧!」周世顯苦苦懇求著。
  見周世顯大義凜然,視死如歸:「那……也好,你去吧。」婉君勉強答應。
  周世顯連忙謝過婉君,轉身風一般地離去。
  見周世顯離開,婉君的腦筋飛快地思索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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