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本原著:曉禾•景得編劇群/小說改寫:李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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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經過一山又一山,渡過一水又一水,長平公主一行已是又飢又餓,這天,來到了一處山嶺。

  「這裡是大吉岑,過了這個山谷往東走就是龍脈的所在了。」李清華打開章經,按圖索驥。

  「發現四十二章經被盜,韃子兵必然會追上來,我感覺到後面已有清兵追上來了。」長平說道。

  「沒這麼快,等他們追來的時候,我們已經把他們的龍脈破了!」

  「但願如此吧,我們還是趕緊趕路。」長平氣喘噓噓地說。



  長平、李清華等沿山而上,山路崎嶇,越走越險,面色也愈來愈沉重。

  「公主,是否還在為周世顯傷心?」李清華一路注意著長平。

  望著絕壁古道,長平有感於心:

  「今古恨,幾千般,只應離合是悲歡;江頭未是風波惡,別有人間行路難……。」

  長平吟完,只覺心頭一陣暈眩,連日來的奔走,已使她心疲力竭。

  「想不到我長平沒死在刀槍劍戟之下,卻要死在心上人的手裡……。」

  「公主,千萬不要這樣說,周世顯不值得妳對他如此傷神。」李清華嫉恨地說。

  「你聽,你聽,是他在叫我嗎……?」

  朦朧中,長平似乎聽到周世顯的聲音,聽到他在不遠的地方呼喚她,一聲聲,好真──好切──

  「沒有啊!」李清華豎耳傾聽,臉上的表情怪異:

  「什麼聲音都沒有,我只聽到一陣陣的風聲。」

  「有……一定有……世顯來找我了……。」

  長平只感一陣天旋地轉,身子斜斜朝地上倒去……。



  李清華周身被樹枝劃破,翻滾著跳下山崖。

  周世顯一個人站在山頭上,仍不住地朝山谷中喚著:

  「長平──長平──妳在哪裡啊?」

  「周世顯!」李清華一聲大喝躍到他的面前:「今天你我應該有一個了結了!」

  「李清華,是你?」周世顯大喜過望,找著李清華就等於找著了公主。

  「周世顯,你是來殺長平公主的?」

  「不,我是奉清帝的旨意來迎公主還朝!」

  李清華怒道:「你胡說!你瞞哄?」

  「我攜有清帝順治的聖旨,怎麼會是胡說、瞞哄!」

  「你若真是要迎長平還朝,為什麼還帶著滿清格格同行?」

  李清華指著正從世顯身後走來的婉君格格。

  「帶本格格同行有何不對?」婉君指著李清華怒斥道:「你又是什麼人?為什麼陪著長平公主同行?你不知道周世顯才是駙馬嗎?」

  「這……」李清華一時語塞。

  周世顯道:「李將軍一直守護在長平身邊,她幾次死裡逃生都有賴將軍,世顯感激莫名,迎公主還朝是件好事,將軍為何阻攔?」

  李清華怔了怔,說:「我這麼做是為什麼?因為──我愛她──我愛她──你知道嗎?」

  李清華歇斯底里地喊道:「從我見到她第一眼,就被她的冷豔而懾服,從那時起我便發誓無論走到天涯海角,都要追隨她,保護她,直至得到她的心……,可是……她心裡只有你,只有你這個背信忘義、失節喪志的叛徒。可惜啊,一個天下無雙的女子竟然痴迷上一個根本不愛她的負心漢……。」

  「住口!不准你罵世顯!」公主厲聲喝道。

  「我知道我得不到她,但是我也不能讓你得到她!」

  李清華一揮長劍,朝周世顯刺來,只聽「噹」的一聲,另把長劍擋住李清華的刀鋒,兩劍相擊,迸出一片火花;婉君格格躍身擋在周世顯前面,兩人一來一往,拼鬥起來。

  兩人劍勢同樣凜冽,這場激戰一時分不出上下。李清華連日奔波勞碌,氣勢大不如前,幾度險象環生。

  「住手!不要打了!」

  二人正打得難分難解,突聽一聲嬌叱,眾人回頭望去,只見長平公主衣衫襤褸、形態憔悴地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
  「公主!」

  「公主!」

  周世顯和李清華幾乎同時出聲叫道,同時衝上前去。

  公主幽幽地倚向世顯,李清華、婉君胸口一陣酸楚。

  「你要抓我回去,是嗎?好吧,帶我走吧,我不想再跑了,我心力交瘁,只想死在心愛人的懷裡……。」

  「長平,我此次來,並非要抓妳回京,只是要向妳要回四十二章經。太后答應我,只要妳繳回四十二章經,朝廷則迎妳入宮還朝,還妳公主之名,待妳以公主之禮。」

  長平道:「還我公主之名,那又如何?待我以公主之禮,也無非是錦衣玉食、榮華富貴罷了。這些均非我所冀盼,我只希望先帝和母后的屍骨能早日歸葬於皇陵,早日入土為安,我之所以盜取四十二章經,便是藉此了卻此一心願。」

  世顯說道:「清廷朝綱雖然不盡如人意,但清帝和皇太后尚算賢明,先帝和皇后下葬皇陵之事,想必能夠實現,婉君格格在此,可為明鑒。」

  「是的,長平公主。」婉君一旁接道:「聖主和皇太后均是知情達禮之人,早已頒佈律法,善待先朝遺族,公主的心願必會達成。」

  「要是清廷不答應,怎麼辦呢?」

  「要是清廷不答應,我會陪妳浴血而戰,至死方休。」

  長平感動地望著世顯:

  「你……真會那樣做?」

  「妳忘了含樟樹下同生共死的誓言?是生,是死,我都會陪著妳……。」

  長平定定的眼神注視著他:「我沒有看錯你,就憑你這句話,我就算死也可以瞑目了……。」

  長平的頭緩緩垂下,依偎在世顯懷中。

  「哈哈哈……」

  林中突然傳來一陣狂笑,大夥回頭望去,只見一隊兵將擋在山路口,將彼等圍在山頭,帶隊的竟是處處逼害忠良的袁寶倫,他指著眾人道:

  「今天我要來個甕中捉鱉,你們一個也跑不掉,乖乖的把四十二章經交給我,或許還會放你們一條生路!」

  「大膽逆賊,你膽敢對本格格如此說話,你膽敢違抗太后懿旨?」婉君格格挺身而出。

  「哈哈哈……」

  袁寶倫又是一陣奸笑:「去他的什麼太后,去他的什麼大明朝、大清國。現在該是我袁家的天下了,只要得了四十二章經,找到龍脈,我袁寶倫就是真龍天子,誰還要伺候你們這些鼠輩,來呀,給我上!」

  眾家將一擁而上,李清華、婉君格格一行也立即迎將上去,金鐵交鳴,雙方打成一團。

  周世顯不會武功,長平身子虛弱,均不能戰,婉君為了保護世顯,李清華為了保護長平,兩人暫時聯手拒敵。

  袁軍人數眾多,三拳難敵四手,格格和李清華漸露敗象。

  一個賊兵突然竄到長平跟前,手起刀落,朝長平砍下,一個人影突然飛至,擋在長平身前,劍尖劃過賊兵的胸膛,來人自己也著著實實挨了一刀,刀子貫穿腹部,緩緩倒了下來。

 「李大哥──李大哥──」

  長平抱著李清華渾身是血的身軀,哀痛地叫道。

  似乎有著無限的幸福與滿足,李清華滿是血漬的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,他斷斷續續地說道:

  「我……我和妳靠得這麼近,……長平,是妳嗎?」

  「是我,是我,李大哥,你不能死啊。」長平哭喊著。

  「不要……不要為我著急,我現在周身舒服多了……心裡也平靜極了……」李清華緩緩從懷裡掏出一卷經書,交給長平:「這四十二章經就交給妳了,隨便妳處置……,我就要死了……死在你的身邊,我很快樂……,只是以後再也不能陪妳一起看晚霞了……。」

  「李大哥,你不會死的……。」長平哭道。

  「不要哭,妳我今生無緣,就待……待……」

  李清華雙目圓睜,凝視著長平,不再有聲息。

  戰鬥仍進行著,智慧師太率領的眾義士以及婉君格格的清軍衛隊隨後也加入戰團,局勢立即逆轉。

  智慧師太的獨門絕活──大雁神功,在山谷林間最容易施展,一招「大雁穿林」從眾賊兵頭上掠過,只覺腦門一涼,頂蓋頭髮均已不見,賊兵大駭,丟下兵器抱頭四散。

  袁寶倫正待轉身,婉君格格已飛越而至,擋在面前。不待講話,婉君手中利劍已刺入袁寶倫喉管,鮮血疾射而出,婉君仍未洩恨,飛起一腳,將袁寶倫屍首踢落萬丈深淵……。



  長平與婉君格格兩人四目相對,相互施禮。

  「長平拜謝格格。」公主的眼光盯在婉君臉上。

  「所謝為何?」婉君也凝視著長平。

  「我夫周世顯流落異域,是妳救了他,又召他入王府供以食宿,百般庇護;入關之後,周郎又屢遭奸人陷害,幾次都是妳將他從死亡邊緣救出。格格對世顯的恩情,長平銘感五內,特此拜謝。」

  「公主不必謝我。」婉君說道:「公主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幾次三番救下周世顯?」

  「格格善良、慈悲,助人為善。」

  「妳錯了!我之所以幾次冒險救周世顯,是因為我覺得他是一個有情有義,值得去救的人。」

  長平有感而發:「格格如此對待他,他自然對格格有情有義。」

  「妳又錯了!」婉君道:「十年如一日,他為著一個人,一心一意,痴情如一。不論是高官厚祿,榮華富貴的引誘;或是處心積慮,嚴刑拷打,他卻始終如一。他將生死置之度外,對如花美眷不屑一顧……。多少個月圓之夜,他對月長嘆,多少個不眠之夜,他低頭哀思,他為的什麼?他為的是當年含樟樹下的一句誓言,他為的是一個他深愛著的人……。」

  婉君望著長平的眼,汩汩流下兩行眼淚,繼續說道:

  「這個人不是我婉君,而是妳──長平公主!」

  長平楞楞地注視著格格。

  「妳可能會認為我和他有什麼私情,那妳就不但誤會我,更冤枉他了;誤會了我,我不在乎,但是妳,如果冤枉了苦苦等妳十年、歷盡千辛萬苦、始終愛著妳的人,妳於心何忍?於情何堪?於理何容呢?」

  婉君終於將心底的話,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。

  長平淚如雨下:「我如夢方醒,格格,妳的一席話點醒了我這顆心,這顆十年來忽明忽暗的心,請容我大禮參拜!」

  兩個痴情女子相擁而泣……。



  鼓樂奏響,一隊人馬沿著乾清門浩浩蕩蕩行來。觀其氣派,非比尋常,前有鳴鑼開道,後有精兵護衛,隊伍當中有一輛金壁輝煌的開蓬玉鑾,當中坐著的正是大明朝長平公主。大明駙馬周世顯,則坐在其中另一頂的轎子裡。

  百姓聚集在街道兩旁,爭睹長平公主的風采,大家你一言、我一語的談論著:

  「公主長得天仙似的那麼好看,你看她皮膚多白、多細,那張臉像塊無瑕的玉石雕成的,她的神情那麼端莊,像觀音菩薩似的。」

  「連堂堂大明公主都去歸順清廷了,我看從此天下真的太平了,不會再有戰事了。」

  「這都是當今皇上的皇恩浩蕩啊。」

  「可好了,但願從此以後,黎民老百姓可以安居樂業,過好日子了。」

  迎接長平公主還朝的隊伍繼續朝前行去。

  長平從宮幃中緩緩走出,顯然是經過精心菃瞗A顯得那樣嬌美,豔麗。

  周世顯抬眼望去,不禁為眼前豔美絕倫的長平驚呆了。

  「我怎麼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……還是那個玉蘭飄香的夜晚,妳就是穿著這身衣服,站在乾清宮前等我……我不是在做夢吧?」

  「不是夢,是我,我是長平。」公主說道。

  周世顯耐不住胸中悸動。

  「長平──公主!」

  「世顯──駙馬!」

  周世顯奔向長平,長平撲向周世顯,兩人緊緊相抱,兩顆心緊緊相連……。

  「一場噩夢終於過去了,我等這一天,等了好久,多少次夢裡見著妳,醒來卻是一個人面對空床;多少次彷彿見到妳,恍然間又是一個幻想。長平,這回妳不會再離開我了吧!」

  「不會!再也不會有什麼人把我們分開了。」

  「我剛從太后那裡來,她說要為我們重辦婚事,妳知道嗎?」世顯問。

  「她也和我說過,正想和你商量是否答應。」長平回答。

  「這件事我完全聽從妳的意願。」世顯說。

  「清帝答應了我們所有的要求,父皇的屍骨也已葬皇陵,我多年的心願已了,現在若拂逆他的旨意,反叫天下人說我們沒度量,我想還是依從得好,只是,婚禮我想……。」

  世顯接道:「我早想好了,我們一起離開京城,去一個人煙罕至,遠離塵煙的世外桃源……。」

  長平抬頭嚮往著說:「那兒有瓊樓玉宇,玉兔引路,鳥語花香……。」

  世顯興致勃勃地接道:「每天可以聽到天上仙樂,看到並蒂蓮花,再沒有征戰,再沒有兵刃,只有妳和我……。」

  「難道你想的跟我一樣?」長平奇道。

  世顯道:「我知道妳想去的就是這樣的地方。」

  兩人的神色是那樣地釋然、清平,相知相許……。



  紫禁城內,一盞、一盞紅燈逐一掛起。

  各式各樣的紅色燈籠,圓的、長的、方的,繪著各種吉祥的圖案,一盞、一盞……逐一點燃,跟十年前的情景完全一樣。

  喜樂聲中,眾宮女、內侍分別擁出身穿大紅禮服的公主和駙馬。

  二人拜過天地之後,再向順治、皇太后行禮。

  太后慈祥地笑著:「祝你們白頭到老,吉祥如意。」

  周世顯和長平對拜。

  喜樂聲大奏,眾宮女將這對夫婦送入新房。

  紅牆、紅帳、紅床,兩個人雙雙坐在喜床上。

  「長平,這是妳當年在彩鳳樓送我的白玉環,我一直將它帶在身邊,這只玉環已將妳我緊緊地扣在一起,妳的心情我完全能夠理會。現在雖是錦衣玉袍,待若君王,但畢竟是寄人籬下,雖是鼓樂合婚,兩旁儀仗,還不是充當他人玩偶。」

  長平道:「你也這樣想?」

  「人皆同心,更何況妳我。」

  長平幽幽歎道:「我是帝女花,不是宮牆柳,如果侍奉新朝,有辱大明,有辱先帝祖宗,更有辱為明殉軀的忠臣良將,所以,我……」

  「公主幾次想說,又不忍出口,妳在顧及我是嗎?」

  「我有我的抉擇,你有你的天地,你不必一定與我同行。」

  「那除非妳不把我當成是妳的丈夫,妳忘卻了我們的誓言。」

  「誓言……?」

  世顯牽著長平的手,由宮中走到御花園內那棵含樟樹下。

  長平雙手撫摸著樹身,輕輕唸道:

  「含樟樹,雌雄連枝,雙株抱,郁郁蔥蔥到永遠……。」

  「十年前,我們曾在此樹下許下心願,願你我如同這千年古樹一樣,合抱連枝,共度白首。」世顯說:「我也跟妳許下誓言,此世與妳生同裘,死同穴,天上有金童玉女,地下有鳳侶鶯儔,千年合抱,連理青蔥……。」

  長平接道:「卻誰知,此話講出不到一個時辰,你我竟分離了十年之久。」

  「現在我們不是又在一起了嗎?天雖長,地亦久,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,永遠,永遠不再分離。」世顯拉著長平的手說:「來,我們拜過天地。」

  二人攜手跪地拜天地。

  再拜過父母雙親。

  最後,二人相互合禮。

  長平取出兩只玉杯,緩緩倒入斷腸紅……。

  二人相視,相互整裝,舉杯相敬……。

  隱約中傳來鼓樂之聲──

  「妳聽,這是什麼聲音?」世顯間。

  「是不是宮中的鼓樂?」

  「時已夜深,哪還有鼓樂?」

  「難道是天上的仙樂……相迎……?」

  長平漸漸暈厥,緩緩倒進世顯懷中……。

  世顯緊緊地擁住長平公主。

  「我……好冷……好……冷……」長平櫻唇嚅動,雙眼緊閉。

  世顯掙扎著靠住古樹,眼光留戀地停在長平臉上。

  明月漸稀,鼓樂聲漸濃……。

  二人相擁合抱,緊依含樟樹,嘴角露著微笑……。

  ……。

∼全書完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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