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集 (下)
施奸計岱岩劫公主 尋駙馬長平遭劫難
作者:葉來香/台詞記錄:阿貓/校對、配圖:jiamin

  夜晚,慈雲觀中。
  智慧師太與長平一同步出內室。
  智慧關切地叮囑:「果然進步神速,不過你的病還沒好,要小心。」
  「謝師父栽培。」長平感激道。
  師太又鼓勵著長平:「慧明,憑你的毅力和悟性,我相信再練半年,恐怕貧尼都不是你的對手了。」
  「師父,慧明這回,恐怕讓師父失望了。」長平略顯慚愧。
  「怎麼說?」智慧忙問道。
  「我想向師父辭行。」長平只好說出緣由。
  智慧似乎早有所悟:「阿彌陀佛。天下無不散的筵席,公主立意要下山,貧尼也不便規勸。打算什麼時候走?」
  「明日。」長平答道。
  智慧有些驚奇:「明日?有什麼事為何如此匆忙?」
  「永太子他是帝后唯一的龍脈,可是至今仍在出生入死之中,我身為姐姐未能在旁照應,深感不安。」長平想起自己的胞弟,不免又有些傷感。
  智慧師太頓時明白了長平的意圖:「聽說永太子現在在揚州,同誠王抗擊清兵,你是打算去南方找他?」
  「是。」長平點頭。
  「此去揚州,一南一北,關山阻隔,我怕……」聽到長平要去南方,智慧不由得有些擔憂。
  「師父不用擔心,慧明多次蒙難不死,也許是命不該絕吧。師父,您剛才不是說,我的武功進步神速嗎?」生怕智慧不答應自己的辭行,長平連忙安慰智慧師太。
  聽到長平這話,智慧仍然道出自己的憂慮:「你的武功的確是進步很多,但是江湖的險惡你知道多少?」
  長平卻執意要走:「師父,我決心已定。師父不必多慮了。」
  見到長平去意堅定,智慧不再阻攔:「看來,你是已經下定了決心。也好,我這裡有一瓶九味養心丹,你帶在身上,一路服用,可以百毒不侵。」她從衣袖中拿出一個小藥瓶,遞給了長平。
  「謝師父。」長平高興地接過。
  智慧關愛的對公主道:「慧明,你雖然是金玉之體,但是,有九難十八劫,貧尼會在暗中為您祈福。」
  「謝師父。」長平感激不盡。
  正在這時,李清華走近二人。
  智慧略一施禮:「施主。」
  李清華向二人抱拳道:「師太、公主,有一句話,不知該不該說。」
  「請直言。」智慧答道。
  「如蒙不棄,李某願做護花人,護送公主前往。李某雖然不才,但自信不會給公主帶來任何麻煩。」李清華說出自己的想法。
  智慧思索片刻,轉問長平:「公主,李大俠倒是一個很適合的人選,如果公主答應的話,貧尼也就放心了。公主,您覺的呢?」見能夠有個人一路保護長平,智慧也稍稍寬了一下心。
  「多謝義士。」長平點頭應允。

  次日清晨,山間的小路上,緩緩走下三人;穿過樹林,越過山澗,徑直走過峽谷間的小橋。遠處的瀑布直掛在山間,緩緩而下,隨著幽谷細水長流。
  待走到橋中間,長平與李清華向智慧作最後道別,終於離開了師傅,踏上了征程。
  目送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,智慧不禁輕歎了一口氣。
  袁寶倫府。
  微暗的庭院中,袁寶倫和他的師爺正在密談著那天他在勤王府偶遇周世顯一事。
  「侯爺,你不會認錯人吧?」師爺由於半信半疑而率先發問。
  聽到師爺這樣問自己,袁寶倫的臉上露出不容置疑的神色:「我又沒有老花眼,怎麼會認錯呢?
周世顯就算化了灰我也認得他,況且我已跟他面談過,他也直言不諱。」他冷漠無情的臉上顯出一種石雕似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。
  「那勤王爺知不知道他是周世顯?」師爺仍是一臉狐疑。
  「當然不知道!要不然,他怎麼會化名周康?」袁寶倫悻悻地回答。
  二人慢慢走進議事廳。
  「周康?」師爺剛一進門,忽然意識到了什麼,猛然間站在門口不動了。
  「難道他就是『十從十不從』、上書清廷的周康?」師爺終於把周世顯和周康聯想在一起。
  「肯定是他!」袁寶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  「難怪,文筆風流,對國情瞭如指掌;原來,『十從十不從』,出自先朝駙馬的手筆。」這下師爺總算是全弄明白了。
  聽到自己的師爺也居然對周世顯讚不絕口,袁寶倫嫉妒又憤恨地瞪了他一眼。
  感到自己說錯了話,師爺手忙腳亂地給自己圓場:「不過,不管他如何妙筆生花,激揚文字,他只是出於書生意氣,難與三朝元老的侯爺相比;何況,宦海無邊,官場之中,翻來覆去,也離不開那趨炎附勢的老黃曆!」他信口開河地胡亂吹捧著袁寶倫。
  師爺原本以為清酒紅人臉,好話醉人心;他的這一番話能夠將袁寶倫說得心花怒放,又飄飄然起來。
  沒想到袁寶倫臉上閃過一絲冷笑:「錢師爺,你錯了。依我看,清廷與崇禎跟李自成不一樣,此事由清帝對『十從十不從』大為嘉許,並附之實行,可見
一斑。我最擔心的,就是勤王爺把周世顯視為心腹,到時候,他一定為朝廷重用。那你說,到那時,還有我袁寶倫立足之地嗎?」原來他是把周世顯為救天下平民百姓、而逐漸顯露出的出眾才華,看作是阻礙他攀附清廷、謀取權貴的一塊絆腳石。
  這下師爺漸漸地明白了他的話中有話:「侯爺的意思是,要除掉他?」他順手做了個殺人的手勢。
  袁寶倫暗暗地咬牙切齒:「周世顯,早晚變成我的心腹之患。」一條毒計又在他心中悄然醞釀。
  山間路上,一身男裝的長平與李清華並肩而行。
  「我看你累了吧?要不要先歇會兒?」李清華看到長平有些疲憊。
  「好。」長平找到路邊一處大石頭上,坐下歇腳。
  擦過一臉的汗水,「李大哥,我想先上一趟北京城。」長平終於道出自己此次下山的真正初衷。
  「北京?去找周世顯嗎?」李清華很快明白了她的心思。
  長平點頭。
  緊挨著長平坐下來:「北京這麼大,上哪兒去找他?」李清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  「我已經打聽過了,他應該是住在羅克勤親王爺府裡。」長平連忙答道。
  一聽這話,李清華臉上露出慍色:「身為明王朝的駙馬,竟然躲進清廷的王爺府裡去,這不是圍棋盤裡下象棋嗎?不對路數。他眼裡到底還有沒有國仇家
恨?還有沒有公主?」不知道是出於嫉妒,還是有意想給長平一些對周世顯負面的猜測,他憤憤不平地說道。
  可是長平仍舊不為他的這些話所動:「不管是生是死、有情無情,總該去弄個明白。」長平抱定了必去北京城找周世顯的決心。
  看到長平如此堅定,李清華沉默不語。
  當天夜晚,二人走進一家小旅店投宿,本想要兩間房,但是很不湊巧,這家旅店只剩最後一間房了,長平頓時沒了主意。
  可是店小二並沒有看出長平是女扮男裝:「這有什麼不行的?又不是大姑娘家,兩個男人擠一間房間,有什麼大不了的?」以為是兩個男子來投店,他對兩個人不可以擠一間房子不以為然。
  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。誒,我們到別家去找。」長平執意不肯。
  「到別家去找?你們大概不知道吧,這個鎮上只有我們一家客棧。」二人剛要離開,店小二將他們叫住。
  一時間,李清華和長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  就在這時:「掌櫃的,你還有沒有房間啊?」又進來一個前來投店的人。
  「掌櫃的,那間我們要了。」長平趕緊要下那最後一間房。
  隨著店小二走上樓,二人絲毫沒有察覺,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旁,一個獨自喝酒的人正在暗暗打量著他們。
  客房裡。
  李清華默不作聲地擦拭著自己配帶的寶劍。對面另一頭,長平悄悄地回想起不久前的那天夜晚,在假墳前看到的那一幕。難道世顯真的已經對自己變心了嗎?他真的將當初同生共死的誓言拋諸腦後了嗎?一想起這些,又是一陣錐心的刺痛,禁不住失聲哭了起來。
  「怎麼了?別想太多了。唉,人生不如意的事,十之八九,你就別難過了吧。」看到長平痛苦,李清華淡淡地安慰了幾句。
  「大哥,見笑了。」聽了勸告,長平止住淚水。
  「俗話說,英雄有淚不輕彈,只是未到傷心處。你別看我這個樣子,說不定哪天哭起來,可能連老天爺都要捂著耳朵呢。」為了讓長平放寬心,李清華有意自嘲;聽了這句話,長平破涕為笑。
  「你的心事我明白。是怕他變心吧?」遞給長平一杯茶水,李清華又試探了一下。
  長平接過茶水正欲喝,突然發現自己被說中了心事,不免又有些難過而無言以對。
  「其實變心又有什麼關係,天底下好的男人這麼多。」這句話一出口,長平突然察覺到了什麼,李清華也感覺自己說錯了話,趕緊站起去鋪床,以此迴避尷尬。
  「我想明天就到王爺府去,把他找出來。到時候,我要看看他到底是龍,還是蛇。」李清華的那句話非但沒有讓長平灰心,反而更讓她堅定自己一定要找到世顯的決心。
  「我看,你今天還是早點休息吧。」李清華有意岔開長平的話。他猛的一回頭,突然有些驚艷地看到長平正散開了頭髮。「今天晚上你還是睡床上吧,我早年行過軍、打過仗,我只要坐著合著眼就行了。」他很快平靜了自己。
  「李大哥,還是你睡床吧。我想,今天晚上我可能睡不著。」雖然李清華為她鋪好了床,可是長平卻不想睡。
  見長平毫無睡意,李清華不由得暗暗高興:「既然如此,不如我叫店小二準備一些酒,再炒幾個菜,這樣好嗎?」他感覺到終於能夠有機會,可以和長平一起深夜促膝談心了。
  「也好。」長平只好點頭答應。
  見長平同意,李清華連忙去招呼店家預備酒菜。
  走出二樓的房間,下到樓梯處,突然,那個剛剛在角落裡獨自喝酒的男子與李清華恰巧來個照面!二人在樓梯中間雙雙停住對視,目光一接觸,彼此相互打量著對方;隨即,二人各行各路,一語未發。看了一眼他的背影,李清華略覺可疑。
  那男子上二樓走入自己的房間,開始自顧與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打情罵俏,喝起花酒。不一會兒,店小二帶進來一老一少賣唱的父女。
  「大爺,您想聽什麼曲兒?」賣唱老人問道。
  「誒,我不要聽什麼曲子,給我來一首『崇禎上吊』吧。哈哈哈哈……」那男子已喝得半醉,藉著酒瘋,他放肆地狂笑起來。
  「大爺,您饒了小的吧,這曲兒小的不敢唱。」
  此時,長平在隔壁的房間內聽得一清二楚。
  「為什麼不敢唱?」那男子蠻橫的質問。
  賣唱老人小心翼翼:「這……崇禎是先帝呀。」
  「哼!混帳!我告訴你啊!我說崇禎是狗屁!你不要忘了,現在是咱們大清朝,天下由我們八旗子弟當家,你敢不唱?!啊?留神我就把你當個羊給宰了!」男子凶狠地嚷叫。
  「誒,大爺請息怒,小人這就唱……」賣唱老人唯唯諾諾地答應著。
  「快唱!」男子再次催促。
  他們的對話長平聽得一字不落。每一字,每一句,都像針刺、像刀割一樣地在自己的心頭!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就這樣肆意侮辱自己的父皇!她此刻脆弱的神經已經禁不起任何刺激!她要掙扎,要反抗!長平感覺自己的血都在往上衝,都在沸騰!她猛地站起身,奪門而出!
  賣唱的老人已難過得老淚縱橫。
  「太放肆了!誰敢唱的話,我就饒不了他!」長平衝入那男子的房間,怒喝著。
  這句話就像在滾燙的油鍋中蹦出了一顆栗子。
  「好!哈哈哈,我倒要看看誰饒不了誰啊!」那男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。說著話,二人就要打起來。
  就在此時,李清華及時趕來,猛地踢出一腳,將那男子跩開。
  「這位兄弟,鄙友初出茅廬,若有得罪的話,您是宰相肚子裡面能撐船,就請高抬貴手放過鄙友吧。」他攔住還想繼續打鬥的男子。
  「滾吧!」猶豫了一下,那男子一擺手。
  長平根本無法嚥下心中這口怨氣,還欲上前,卻被李清華催促著拽走了。
  望著他們走出房門,那男子自言自語:「有耳洞?女扮男裝?一定是南邊來的奸細。」就在長平離開的一瞬間,已被他看出了喬裝的破綻。
  回到客房內。
  待關緊房門:「你不在房裡呆著,跑去湊什麼熱鬧啊?」李清華責備著長平。
  「太氣人了,我受不了。」長平無法嚥下這口怨氣。
  「受不了?也不能拿你的舌頭去磨剃刀!眼下是什麼時候了,得明白輕重。」李清華耐心地勸說著。
  「好了……都是我的錯,行了吧。」長平沒好氣的坐在一旁。
  「別賭氣了,快收拾東西吧。」見長平生氣,李清華催促著。
  長平有點納悶:「真的要走?」
  李清華點頭:「嗯,我看還是走穩當一點,此人來路不明。」他說出緣由。
  二人匆匆收拾了東西,結帳快步走出客棧;剛一出門,卻被一群清兵團團地圍住!
  「拿下!」隨著這一聲喊叫,二人回頭一看,剛剛在客棧中遇到的那蠻橫男子竟然換了一身官服,原來他竟是清廷的帶兵把總!頓時,雙方廝打在一起。李清華不敢戀戰,拉著長平衝出重圍,急於擺脫。隨即,數十名清兵在二人身後窮追不捨;剛跑到一街口,孰料,那把總就如同飛過來似的從天而降!他從半空中大吼一聲躍下,堵住去路,揮刀便砍!無奈,二人只好藉著夜色,再次與清兵開始一場混戰;奮力拚殺中,一連好幾個清兵被砍倒。一時間,街心的夜色裡,雙方的喊殺聲、利刃的碰撞聲、清兵的慘叫聲不絕於耳,此起彼落!可是李清華卻被如同潮水般湧上來的清兵死死纏住,趁此時機,把總悄然無聲地施展輕功躍上街邊一棟閣樓。而
另一邊,長平已漸漸地有些招架不住,只好急步退上閣樓,四周什麼也看不見,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一團;她哪裡知道,自己已被躲藏在閣樓暗處等候多時的把總攔個正著!那把總出手狠毒,招招奪命,突然使出一記「凌空飛腿」,踹向長平的面門!恐慌當中,長平倉促用手去擋,可是這一腳衝力太大,她被踹得踉踉蹌蹌,連連後退,以至無路可退時碰上欄杆,一個翻身失足從閣樓上猛然墜下!聽到長平淒厲的呼喊,李清華急忙使出看家本領,他幾個健步飛過,騰空越起,半空中將長平一把攔腰接
住!剛要看看公主的傷勢如何,又一把利刃向他們直刺過來!此時李清華只好施展出所有的功力,將清兵這一番圍攻又一次打退。他深知,再這樣無休止地糾纏下去,二人肯定會斃命於此!趁著片刻空檔,他急忙扶起受傷的長平,二人竭力一同跳上高高的街牆。終於,他們擺脫了清兵的追捕……
  二人逃到山間的路上。
  李清華扶著重傷的長平在慢慢行進。突然,長平噴出一口鮮血!是體內的毒藥又開始發作了。漸漸地,長平跪倒在地上,已經支撐不住。
  羅克勤王府。
  周世顯正在靜靜地收拾著幾冊書卷,然後交給周樸要他打好包。趁著這時機,再四處環視一下自己住過的房間。住了這麼多年,也許,現在離開了,以後就不會再回來了。前些天袁寶倫的暗示威脅、那晚在長平假墳前的被婉君格格識破自己的身份,種種變故,促使他覺得必須要離開王府。也許這樣一來,也會給羅克勤王爺和格格免去了很多麻煩和災害,他這樣思忖著。
  「公子,收拾好了。」周樸的一句話打斷了他的回憶。
  周世顯最後一次用留戀的目光望一望房間的四周:「那走吧。」他狠了狠心的說出這句話,臉上卻在故作輕鬆,他盡量不讓淒傷在自己聲音中出現。
  誰知周樸站在原處,絲毫未動:「公子,您就算要走,也該跟王爺、格格說一聲吧。」他用渴求的目光望著自己的主人。
  周世顯輕歎一聲:「格格還在生我的氣,這幾天也沒見著她,王爺看來還不知情。」
  「請恕小人直言,公子如今無家可歸,家破人亡,此次離開,該何去何從呢?」周世顯的眼光開始變得游移起來,他靜靜傾聽著,沉思著。「照小人之見,
勤王府倒不失為公子安身之處。」原來周樸是想最後再勸說主人,他真的很希望能夠用自己的話語去打動主人、勸動主人留下。的確,外面風風雨雨,他們無依無靠,離開了這個可以遮風擋雨的住所,失去了這個可以讓主人施展才能的機會,主僕二人又能到哪裡去?又能做什麼呢?
  哪知周世顯淡淡一笑,不以為然的搖搖頭:「一個明朝駙馬留在清王府中,已經是件奇事。」他突然自嘲似的冷笑一聲:「誰家無清風明月?天地之間,自有我周世顯安身立命之所。我身在勤王府中,也只是因緣巧合,並不是因為貪圖富貴,留戀勤王府的錦衣美食。」說完這句話,周世顯的臉上露出坦然自若的神色;他深知自己這些年來在勤王府的所作所為,均是造福於天下百姓的種種義舉,而絕非自己一時貪圖享樂而躲避於此。雖說,現在被迫出走、不辭而別地離開勤王府,實屬無奈之舉,略有遺憾,但這正可謂做到胸懷坦蕩,問心無愧了。
  「小人當然知道公子並非貪圖富貴、不思進取之人,小人又豈是好逸惡勞之輩呢?此次離去就算行乞度日,小人也必誓死相隨。」
  從小進周府服侍周家,此後跟隨周世顯一同逃難離開京城,一同流落關外,一同誤入勤王府,風風雨雨十幾年的時間,二人從未分開,到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主僕關係了;他們早已變成患難與共、生死相隨的摯友。
  聽到周樸這樣說,周世顯感到萬分欣慰;他很清楚,就算是天涯海角、刀山火海,周樸也願意跟隨自己去走、去闖!頓時,他的臉上掛滿感激:「周樸,周世顯連累你受苦了。」他一把捏住周樸的肩膀。想到此次離開王府,也許又要過著飢寒交迫、衣食無著的困苦日子,他心中不免有些內疚。
  「公子何出此言?」周樸憨厚地笑道:「小人一生深受周家恩澤,無以圖報,能追隨公子左右,於願足矣。」他突然面露不解的神情:「只
是,勤王爺待你不薄,尤其是格格對你更是情深款款。」一句話直說的周世顯面色沉重,低頭不語。提起格格,更讓周世顯百感交加、不知所措。「你匆匆而別,該如何啟齒呢?這忘恩負義之罪,又如何承擔呢?」原來婉君對周世顯的感情,周樸也早已看在眼裡。
  周世顯只能輕輕地搖頭:「我就是不想忘恩負義,不想連累他們,才更得要走。」他的聲音顯得異常的堅定。
  周樸見自己勸不了主人,不由得漸漸焦急起來:「可是您這一走,便失去了一個大好的機會呀!」周世顯一楞,他抬頭盯住周樸,傾聽著。「如今勤王爺視你為心腹,公子上書朝廷又得到嘉許接納,雖然是異族統治,但能使之以仁治天下,這便是萬民之福,這不就是公子的所求嗎?」
  周樸這一番話,說得入情入理,有理有據。於私,勤王爺將周世顯視為心腹,言聽計從,婉君格格更是對他一往情深,愛慕崇拜;於公,雖然當時是誤入王府,但現在周世顯所處的環境,在王府中所得到的地位、身份,卻可以讓他盡情地施展出自己的才華!不為自己的名利,而為天下蒼生百姓謀福、造福,讓天底下不再有血腥的
殺戮,不再紛亂四起,人們也不必再遭受連年戰火的洗禮,他從而可以一人造福於數以百計、千計的民眾!讓百姓安居樂業,天下太平,這不就是他最大的心願嗎?
  可是這一番道理,周世顯又豈是渾然不知?在他看來,個人的安危可以毫不猶豫地置之度外,為百姓盡到自己最大的力量去造福謀益也是理所當然。但是,自從那天在王府的客廳裡被袁寶倫一眼認出,此後在長平的假墳前,又被婉君識破了自己真實的身份,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後,他很清楚自己已經不能夠再在這裡安逸度日了,潛伏著的危機隨時都有可能一觸即發;他不知道在知曉了自己的大明駙馬身份以後,格格還能不能原諒自己?他不能預料自己將會遭遇到什麼樣的不測?所以現在,他必須離開勤王府,離開這個安身之所,否則就要連累王爺和格格。對,格格!他心中清楚明白婉君對他的那份癡情,他又怎麼忍心無情的去傷害她呢!可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,他已經沒有再隱姓埋名地生活在這裡的必要了,他還要去尋找他一直深埋在心中的摯愛,他的長平,他的心!
  「不要再說了,走吧。」也許聽從周樸的勸告留下來,也是一種正確的抉擇?但他去意已堅,那個留下來的念頭在他心中一閃即逝。
  「是。」見勸不住自己的主人,無奈之下,周樸只好隨著世顯向外走去。
  待周樸剛剛推開房門,卻沒料到,婉君與喇叭姑此時早已站在門外等候,硬生生將周世顯主僕二人倒退著逼回房間!
  「格格?」周樸一驚。
  「周康,格格特地來給你送行了。」喇叭姑沒好氣地說。
  周世顯不解:「送行?你知道我要走了?」
  「我知道,你要走,誰也留不了你。」婉君臉上毫無表情。
  「格格,您別誤會了!……」周樸急於為主人打圓場。
  「你要走,可以。那……你得先回答我三個問題。」婉君截住周樸的話。
  一旁的喇叭姑悄悄將周樸拉走。
  周世顯面色依舊平靜:「格格,請問吧。」
  「我先問你,你這次想離開是不是我們家對你不好?讓你受了委屈?」婉君先發制人。
  「不!格格與王爺待我恩重如山,要不是格格與王爺,我早成了孤魂野鬼,死無葬身之地。格格與王爺待我如一家人,噓寒問暖,照顧周到。周世顯感激之情無法言喻,但願有朝一日能有所圖報。我這次離開,絕不是因為受任何委屈,請格格千萬不要誤會。」周世顯急忙解釋著。的確,當時因為他無意進入了王府,沒想到不僅暫時有了安身之所,還找到了一個可以造福於天下百姓的機緣,所以此刻他並不後悔。
  「你既然不是怪我們家對你不好,那我再問你,你是想去尋找長平公主?」婉君繼續發問。
  一聽到婉君這句話,周世顯心中頓時「咯登」一下,像是被點中了痛處!他匆忙地敷衍著:「格格已經到了公主的墳前,她已經不在人世了。」急忙扭過頭,不願讓婉君看到自己眼中流露出的不安,但這並未能掩飾住心中的慌亂。
  「你若是真想去尋找愛妻,那倒是人之常情,十分應該,也是為人夫君的本分。但是,周先生,你若是以此為由,則未免自欺欺人,純為推搪之辭。依我看,公主還沒有死。」聰明的婉君格格繼續分析著,推測著。
  「不!她已經不在人間了。」周世顯盡量使自己鎮靜自若,他不願讓婉君知道長平的下落。這個秘密是埋藏在他心裡的,連同他對長平的情,是埋藏在心中不能被人察覺的深處。
  「長平公主是死是活,尚難作定論,但是茫茫人海,她要是要隱姓埋名,你如何能找得到她呢?依我看,你倒不如長住在勤王爺府,由她找你,反倒輕易得多。你要是怕她不知道的話,我也可以請阿瑪發告於天下,你說怎麼樣?」婉君說的在情在理,勸的恰到好處。
  周世顯略一思索:「格格言之有理,可是……」他有些不知所言,沒有把話說完。
  「如果這都不是理由的話,那我再問你,你這次離開,是不是為了我?」婉君站起身,終於拋出自己的第三個問題。
  「格格何出此言?」周世顯的眼神顯得更加的慌亂。
  「你一定是因為我知道你是前朝駙馬,心有所屬,恐我怪罪於你,才出此下策。」婉君一語點破周世顯出走的真正原因。
  「我並非存心隱瞞格格跟王爺,我實在非不得已才這麼做的。」周世顯急忙解釋。
  婉君顯得通情達理:「你說的我能瞭解,要怪,也只能怪我自己,自找煩惱,自作多……」
  周世顯急忙打斷格格的話:「不!都怪我,都是我不好。」他不想讓婉君為自己傷心。
  「我如今才明白,你為何常常迴避於我,原來你依然對長平公主一片癡心。不過,我自認是個識大體之人,雖然嫉妒她,卻並不恨她;雖然惱你,卻又更加敬佩你。如果你是一個朝三暮四的人,那我也就不會前來挽留你,你能明白我嗎?」婉君並未責怪他。
  周世顯的頭慢慢底下:「我明白。」他好半天才吐出這三個字。
  「好,我該說的都說了。如今,是去是留,你自己拿主意吧!」婉君感覺自己把要說的話都已向周世顯講清楚,反倒釋懷了。
  周世顯仍在擔心:「我留在勤王府,恐怕會對王爺不利。」
  「此話怎講?」婉君不明白。
  「袁寶倫來到勤王府,見到了我,他認得我,言語之間頗有敵意。」周世顯十分清楚袁寶倫不可能就那樣善罷甘休。
  「那又怎麼啦?!哦,他是前朝的舊臣,尚且在朝廷當官,我們一個勤王爺府,就不能重用前朝駙馬?」婉君有些憤憤不平地嚷道。
  周世顯繼續道出真正問題的所在:「可是上次,上書清帝,我用的是假名,又是由勤王爺代為上呈的,我怕萬一東窗事發,多爾袞王爺怪罪下來,會讓王爺為難。」
  婉君似有所悟:「這倒是個問題。如果你不走,我得把你的事告訴我阿瑪,讓他早做打算。不過我告訴你,我阿瑪他這個人,要是好的話,是晴空萬里的;要是脾氣來了,那可是雷電交加的,你受得住嗎?」她此刻已經開始擔憂,一旦自己的父親知道了,又會是怎樣的一種情況出現呢?
  「事到如今,隱瞞不如公開,任憑王爺發落。」周世顯也不願意再瞞下去了。
  「倒真是個駙馬爺的脾氣。我啊,一早就看出來了;你啊,不是平常老百姓。」婉君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,略有責備。
  周世顯被婉君說得不好意思起來。
  深郊野外,一處破屋。
  李清華扶著重傷的公主跌跌撞撞地走進破屋。
  「休息一下。」李清華扶著長平坐下。
  長平的傷勢太重,猛然,又一口鮮血噴出。
  「公主!公主!」李清華急得大喊。
  可是沒有用,長平慢慢昏迷了過去。
  李清華心急如焚:「公主!公主!」他不停地呼喊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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